我二姨夫身体一直挺好，六十二了还能扛煤气罐上楼。去年冬天突然给我妈打电话，说头晕得厉害，站不住。我妈让我赶紧开车过去看看。到他家一看，脸煞白，靠在沙发上不敢动。我说上医院吧，他还硬撑，说躺一会儿就好。我沒听他的，直接拽上车送急诊。
一量血压，高压二百一，低压也一百一了。急诊大夫说这太危险了，随时可能脑出血，直接收住院。二姨在旁边吓得直哆嗦，说他从来没说过血压高啊，平时连感冒都不得。
后来住院那几天，我陪着，跟二姨夫聊天，才一点一点把他这些年的习惯捋出来。哪是没征兆，是全家人都没往那方面想。
他第一个毛病，是离不了咸。 二姨夫口重，吃什么都得就着咸菜。家里常年备着好几样，酱黄瓜、腌辣椒、糖蒜，换着吃。有一回我去他家吃饭，看他往面条里倒了半碗酱油，我说这不得齁死，他说不咸吃着没味儿。二姨在旁边说，说他几十年了，改不了。大夫后来跟我说，盐里的钠会把水分留在血管里，血多了压力就大。你一天吃进去的盐，血管都给你记着呢，今天记一笔，明天记一笔，攒够了就找你算账。
他还好喝两口，顿顿不离。 二姨夫喝酒有个习惯，不喝多，但天天喝。晚上那顿饭，必须倒上一杯，二两左右，说解乏。喝了几十年，他觉得没事。我问他在医院这几天不喝难受不，他说还行，就是有点不得劲。大夫听见了，说你这是身体在抗议呢。酒精进到身体里，心率加快，血管收缩，血压就往上冲。天天冲，血管壁哪受得了。二姨夫听完不吭声了。
胖这事儿，他自己也知道，但不觉得是病。 二姨夫肚子大，他自己管那叫“发福”，说老了都这样。我说这肚子对血压不好，他说胖子多了去了，人家都好着呢。后来住院期间做了检查，脂肪肝、血脂高、血糖也偏高，全出来了。大夫指着报告单说，肚子里的脂肪不光碍事，还会分泌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让血管变硬变脆。血管硬了，压力更下不来。二姨夫这才有点慌，说那咋整。大夫说先减重，少吃多动。
脾气急这事儿，我二姨最有发言权。 二姨夫性子急，一点小事就上火。看电视能骂人，看新闻能拍桌子。有一回因为楼上漏水，他跟人家吵了一架，回来气得好几天不跟人说话。二姨说他几句，他还急眼，说你还帮外人。这次住院，大夫说情绪一激动，血管一收缩，血压蹭就上去了。你天天激动，血管就天天收缩，老这么折腾，它能受得了吗。二姨在旁边接话，说我早说了你不听。二姨夫瞪她一眼，没吭声。
打呼噜这事儿，全家人早习惯了，没人觉得是问题。 二姨夫打呼噜打了几十年，震天响，二姨早练出来了，戴着耳塞睡。我也听见过，那呼噜打着打着突然没声了，憋半天，然后猛吸一口气。当时没在意，觉得打呼噜都这样。住院期间我跟大夫提了一嘴，大夫说这很可能是睡眠呼吸暂停，晚上睡觉反复缺氧，一缺氧身体就紧张，血压就往上蹿。一晚上蹿几十次，血压能不高吗。我说那咋办，大夫说得做睡眠监测，严重的话得戴呼吸机。二姨夫听了，说还有这说法，我活了六十多年都不知道。
还有一件事，是他不按时吃药。 其实两年前体检就发现血压偏高，一百五左右，社区大夫开了药。他吃了一阵子，觉得没啥感觉，就自己停了。二姨问过他，他说是药三分毒，不能老吃。这次住院大夫说，高血压最怕的就是你不把它当回事，没感觉不代表没事，你停药血压就反弹，而且可能弹得更高，这叫反跳。二姨夫听完不说话了。
二姨夫在医院住了十天，出院的时候大夫给开了药，嘱咐了一堆。他现在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量血压，吃完饭吃药，晚上下楼遛弯。咸菜不碰了，酒也戒了，脾气也收敛了点。前几天我去看他，他还主动跟我说，这周血压都一百三左右，稳着呢。
我说那就好。他点点头，说这回是真怕了。
其实血压高这个事儿，它就是一点一点来的，今天高一点，明天高一点，你觉查不到，它也不吭声。等你真感觉到了，往往已经高了很多年，血管也早就不像以前那样了。二姨夫算是幸运的，晕那一下把他送进了医院，没出大事。有些人就没这么幸运，像老周那样，直接倒下了。
身体这东西，你糊弄它，它早晚糊弄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