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婶是我们菜市场卖豆腐的，摊子就在东头第二个。她在那儿卖了二十多年豆腐，老主顾都认识她。去年冬天，她突然不来了。后来听人说，脑梗，左边身子动不了，躺医院了。
她闺女收拾家里的时候，翻出来一个本子，上头记着李婶这些年念叨过的各种不舒服。一条一条看下来，才发现身体早就给过信号，全家人谁都没当回事。
第一条，是后脖子发紧。 李婶以前老跟闺女说，脖子后面跟压了块石板似的，又僵又紧，怎么揉都不管用。她以为是站久了累的，买了那种按摩捶，天天捶。捶了一个月不见好，反而更厉害了。后来菜市场门口有个义诊的，给她一量血压，高压一百六。人家说这种后脑勺的胀痛感，是血压高的典型症状，血管里压力大了，后脑勺那边的血管特别敏感，就会有这种感觉。李婶那会儿没当回事，说卖豆腐的哪有不累的。
第二条，是早上起来脑袋发蒙。 李婶以前老这样。她总说早上起来不清醒，像隔了层纱，得坐半天才能缓过来。她以为是睡不够，晚上就早点睡，结果还是蒙。后来有一回她起来去厕所，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，扶着墙才没摔倒。她闺女硬拉她去看医生，一量血压，高压一百八。大夫说这种晨起头晕，是血压晨峰现象，早上血压本来就容易高，加上她天天早起出摊，血压冲上去脑袋就供血不足。
第三条，是耳朵里嗡嗡响。 李婶有阵子老跟隔壁卖菜的老周抱怨，说耳朵里响，像有只知了在里面叫，晚上躺下更明显。老周说是上火，让她喝凉茶。她喝了半个月凉茶，不见好。后来市场做体检，她一量血压，高压一百七。体检大夫说耳朵里的血管又细又密，血压一高血流加快，冲击血管壁的声音就被放大了，尤其是晚上安静的时候听得特别清楚。
第四条，是心慌气短。 李婶有一回搬豆腐，搬到一半心砰砰跳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她以为是年纪大了体力不行，还跟她闺女说得少干点活了。后来市场体检，一查心脏已经受影响了，左心室肥后，泵血费劲。大夫说长期血压高会让心脏更用力干活，时间长了心肌就变厚，像肌肉练大了一样，但这不是好事，是累出来的病。
第五条，是手脚发麻。 李婶有阵子老说手指头发麻，特别是早上起来的时候，捏不住筷子。她以为是风湿，还去抓了中药喝。喝了半个月不见好。后来市场体检一量血压，高压一百七。大夫说长期血压高会让末梢循环受影响，手脚这些离心脏远的地方供血不足，就会发麻。
第六条，是视力突然模胡。 李婶有一回看秤杆上的数字，都糊成一片，以为是老花眼了，想去配副眼镜。去眼镜店验光，人家验了半天说度数没涨，建议去医院看看。医院大夫一照，说您这眼低有出血点，是高血压闹的，赶紧量量血压。一量高压一百八。大夫说血压太高会把眼低血管撑破，造成视力模糊。
第七条，是鼻子出血。 李婶有一回在市场上卖豆腐，卖着卖着突然流鼻血，止都止不住，旁边卖肉的老王赶紧送她去卫生室，一量血压，好家伙，一百九。大夫说鼻腔里的血管特别薄，血压一高就容易撑破。如果经常无缘无故流鼻血，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人，千万别光想着是上火。
第八条，是夜里起夜多。 李婶以前晚上得起三四回，她都以为是喝水喝多了。后来大夫跟她说，正常人晚上睡觉血压会比白天低，这叫“勺型血压”。但如果血压一直居高不下，或者该低的时候不低，肾胀的负担就会加重，尿就变多了。
第九条，是脚肿。 李婶有一阵子发现脚踝肿了，一按一个吭，半天回不来。她以为是站久了，晚上把腿垫高睡。结果肿了好几天不见消，反而越来越厉害。去医院一查，心脏功能受影响了，汞血没力气，血液回流不畅，就积在腿上。大夫说这是心衰的早期表现。
第十条，是夜里突然憋醒。 李婶以前睡得好好的，有一阵子老在夜里两三点突然憋醒，觉得喘不上气，得坐起来缓半天才能接着睡。她以为是做噩梦，没当回事。后来大夫听她一讲，说是心衰的典型症状，叫阵发性夜间呼吸困难，因为平躺的时候血液回流增多，心脏蹦不过来，就憋醒了。
这些事，李婶生前都跟家里人说过，但家里人不懂，觉得卖豆腐的有点小毛病正常，熬熬就过去了。等真熬不住的时候，人已经躺医院了。
现在菜市场的人说起来，都叹气。李婶这辈子，勤勤恳恳，就是对自个儿太马虎。身体给过那么多回信号，她一次都没接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