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是我以前在工地上的工友，干了一辈子瓦工，手艺没得说。前年夏天，他在工地上砌墙，砌着砌着突然一头栽下来，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。脑出血，才五十八岁。
后来他媳妇收拾遗物，翻出来一个小本子，上面记着老刘这几年跟她念叨过的各种不舒服。一条一条看下来，才发现身体早就给过信号，全家人谁都没往心里去。
第一条，是后脖子发紧。 老刘以前老跟媳妇说，脖子后面跟压了块砖似的，又僵又紧，怎么揉都不管用。他以为是干活累的，买了那种膏药贴，贴了一个月不见好。后来工地旁边有个义诊的，给他一量血压，高压一百六。人家说这种后脑勺的胀痛感，是血压高的典型症状，血管里压力大了，后脑勺那边的血管特别敏感，就会有这种感觉。老刘那会儿没当回事，说干活的哪有不累的。
第二条，是早上起来脑袋发蒙。 老刘以前老这样。他总说早上起来不清醒，像隔了层纱，得坐半天才能缓过来。他以为是睡不够，晚上就早点睡，结果还是蒙。后来有一回他起来上厕所，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，扶着墙才没摔倒。他媳妇拉他去看医生，一量血压，高压一百八。大夫说这种晨起头晕，是血压晨峰现象，早上血压本来就容易高，加上他干活累，血压冲上去脑袋就供血不足。
第三条，是耳朵里嗡嗡响。 老刘有阵子老跟工友抱怨，说耳朵里响，像有只知了在里面叫，晚上躺下更明显。工友说是上火，让他喝凉茶。他喝了半个月凉茶，不见好。后来工地做体检，他一量血压，高压一百七。体检大夫说耳朵里的血管又细又密，血压一高血流加快，冲击血管壁的声音就被放大了，尤其是晚上安静的时候听得特别清楚。
第四条，是心慌气短。 老刘有一回爬脚手架，爬到一半心砰砰跳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他以为是年纪大了体力不行，还跟工头说得少干点活了。后来工地体检，一查心脏已经受影响了，左心室肥后，泵血费劲。大夫说长期血压高会让心脏更用力干活，时间长了心肌就变厚，像肌肉练大了一样，但这不是好事，是累出来的病。
第五条，是手脚发麻。 老刘有阵子老说手指头发麻，特别是早上起来的时候，捏不住筷子。他以为是风湿，还去抓了中药喝。喝了半个月不见好。后来工地体检一量血压，高压一百七。大夫说长期血压高会让末梢循环受影响，手脚这些离心脏远的地方供血不足，就会发麻。
第六条，是视力突然模胡。 老刘有一回看图纸，字都糊成一片，以为是老花眼了，想去配副眼镜。去眼镜店验光，人家验了半天说度数没涨，建议去医院看看。医院大夫一照，说您这眼低有出血点，是高血压闹的，赶紧量量血压。一量高压一百八。大夫说血压太高会把眼低血管撑破，造成视力模糊。
第七条，是鼻子出血。 老刘有一回在工地上干活，干着干着突然流鼻血，止都止不住，工友赶紧送他去卫生室，一量血压，好家伙，一百九。大夫说鼻腔里的血管特别薄，血压一高就容易撑破。如果经常无缘无故流鼻血，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人，千万别光想着是上火。
第八条，是夜里起夜多。 老刘以前晚上得起三四回，他都以为是前列腺有问题。后来大夫跟他说，正常人晚上睡觉血压会比白天低，这叫“勺型血压”。但如果血压一直居高不下，或者该低的时候不低，肾胀的负担就会加重，尿就变多了。
第九条，是脚肿。 老刘有一阵子发现脚踝肿了，一按一个吭，半天回不来。他以为是站久了，晚上把腿垫高睡。结果肿了好几天不见消，反而越来越厉害。去医院一查，心脏功能受影响了，汞血没力气，血液回流不畅，就积在腿上。大夫说这是心衰的早期表现。
第十条，是夜里突然憋醒。 老刘以前睡得好好的，有一阵子老在夜里两三点突然憋醒，觉得喘不上气，得坐起来缓半天才能接着睡。他以为是做噩梦，没当回事。后来大夫听他一说，说是心衰的典型症状，叫阵发性夜间呼吸困难，因为平躺的时候血液回流增多，心脏蹦不过来，就憋醒了。
这些事，老刘生前都跟家里人说过，但家里人不懂，觉得干活的有点小毛病正常，扛扛就过去了。等真扛不住的时候，人已经没了。
现在工地上的人说起来，都叹气。老刘这辈子，手艺好，人实在，就是对自己太马虎。身体给过那么多回信号，他一次都没接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