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是我以前的房东，六十多岁，身体看着挺硬实，爬楼梯比我还有劲。去年冬天，他突然给我打电话，说话含含糊糊的，我听半天才听明白，他说自己好像中风了。
我赶紧开车过去，他坐在地上，右边手脚不会动，嘴歪着，流口水。送医院一查，脑出血，直接进了ICU。
他媳妇在医院走廊里哭，说他高血压好几年了，让他吃药他不吃，让他少喝点他不听，让他别熬夜他当耳旁风。这下好了，躺进去了。
老吴命保住了，但右边身子废了，话也说不清楚。我去看他，他躺床上流眼泪，嘴张着说不出话。我知道他想说啥，后悔呗。
可后悔有啥用，身体给过那么多回机会，他一次都没接住。
第一次机会，是后脑勺发沉。 我妈以前老说脖子后面跟压了块石头似的，又僵又沉，她以为是颈椎病，去推拿了好几次。推拿完松快点儿，但第二天又不行了。后来体检一量血压，高压一百五。大夫说这种后脑勺的胀痛感，是血压高的典型症状，血管里压力大了，后脑勺那边的血管特别敏感，就会有这种感觉。我妈那会儿还不知道，傻乎乎地按了好几个月脖子。现在她每天早上量血压，再也不敢靠感觉猜了。
第二次机会，是早上起来晕乎乎。 我爸有一阵子老说早上起来脑子不清醒，像隔了层纱，得缓半天才能回过神来。他以为是年纪大了觉少，没当回事。后来有一回他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，扶着墙才没摔倒。我硬拉着他去医院，一量血压，高压一百八。大夫说这种晨起头晕，是血压晨峰现象，早上血压本来就容易高，加上他吃药时间不对，血压冲上去脑袋就供血不足。现在他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吃药，再也没晕过。
第三次机会，是耳朵里嗡嗡响。 我二叔开出租车的，有阵子老抱怨耳朵里响，像住了只蝉，晚上安静的时候更明显。他以为是开车开久了，噪音听多了，还买了降噪耳塞。后来有一回拉客人去医院，顺道自己也挂了个号，五官科大夫一看，说你耳朵没问题，去查查血压吧。一查，高压一百七。血压高为啥影响耳朵？耳朵里的血管又细又密，血压一高血流加快，冲击血管壁的声音就被放大了，尤其是晚上安静的时候，那个嗡嗡声特别清楚。后来他血压控制住了，耳鸣也消失了。
第四次机会，是心慌气短。 我妈有一回爬楼梯，爬到三楼心砰砰跳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她以为是缺乏锻炼，还跟我说得加强运动了。后来体检一查，心脏已经受影响了，左心室肥厚，泵血费劲。大夫说长期血压高会让心脏更用力干活，时间长了心肌就变厚，像肌肉练大了一样，但这不是好事，是累出来的病。现在她每天按时吃药，再也不敢把心慌当小事了。
第五次机会，是手脚发麻。 我爸有阵子老说手指头发麻，特别是早上起来的时候，捏不住筷子。他以为是颈椎病，还去做了好几次牵引。后来我带他体检，血压一测，高压一百七。大夫说长期血压高会让末梢循环受影响，手脚这些离心脏远的地方供血不足，就会发麻。后来血压控制住了，手麻也好了。我爸现在逢人就说，手麻别光想着颈椎，量个血压不费事。
第六次机会，是视力突然模胡。 我姑有一回打电话跟我说，她看手机得举得老远，字还是糊的，以为老花眼加重了，想去配新眼镜。去眼镜店验光，人家验了半天说度数没涨，建议去医院看看。眼科大夫一照，说您这眼底有出血点，是高血压闹的，赶紧量量血压。一量高压一百八。大夫说血压太高会把眼底血管撑破，造成视力模糊。后来血压控制住了，视力也恢复了。我姑说早知道高血压能伤眼睛，早几年就注意了。
第七次机会，是夜里起夜多。 我爸以前晚上得起三四回，我们都以为是他前列腺有问题。后来才知道，正常人晚上睡觉血压会比白天低，这叫勺型血压。但如果血压一直高，该低的时候不低，肾脏负担就加重，尿就变多了。我爸现在血压控制住了，晚上顶多起一回，他自己都说睡得好多了。
第八次机会，是脚肿。 我妈有一阵子发现脚踝肿了，一按一个吭，半天回不来。她以为是走路走多了，晚上把腿垫高睡。结果肿了好几天不见消，反而越来越厉害。去医院一查，心脏功能受影响了，泵血没力气，血液回流不畅，就积在腿上。大夫说这是心衰的早期表现，得赶紧治。现在她吃利尿的药，腿不肿了，但再也不敢大意了。
第九次机会，是夜里憋醒。 我爸以前睡得好好的，有一阵子老在夜里两三点突然憋醒，觉得喘不上气，得坐起来缓半天才能接着睡。他以为是做噩梦，没当回事。后来我妈跟大夫提了一嘴，大夫说是心衰的典型症状，叫阵发性夜间呼吸困难，因为平躺的时候血液回流增多，心脏蹦不过来，就憋醒了。现在他吃药控制得好，再也没憋醒过。
老吴现在还在康复，右边手蜷着，走路得人扶。我去看他，他呜呜哇哇想说话，我凑近了听，好像是在说后悔。
我说后悔也没用，好好康复吧，能恢复多少是多少。
他眼泪又下来了。
身体给的机会，有时候很小，小到你不注意就过去了。头晕、手麻、胸闷、耳鸣、脚肿、憋醒，哪一个看起来都不是大事。但它们凑在一块儿，就是身体在喊救命。
你听见了，去看看，可能就救自己一命。你装听不见，它就真放大招了。
别学老吴，等躺医院了再后悔，来不及了。
